如此反复,像一个永远不会停下来的循环。
上升,坠落,上升,坠落。
“不行……”阮听雪尾音被碎在喉咙里,变成一种类似于呜咽的、含混的鼻音,“这样……不行……”
裴见夏只是收紧了环在阮听雪腰上的手臂,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稳了一些。
她能感觉到阮听雪的身体在她怀里一点点融化。
她觉得自己像是在调整一把琴的琴弦,太紧了怕断,太松了怕走音,要刚好在那个让琴弦振动得最舒服、发出声音最悦耳的张力上。
“你放我下来!”
裴见夏充耳不闻。
她低下头,含住了她因为兴奋而变得敏感的皮肤。
舌尖打着圈,牙齿轻轻磨蹭,配合着又重又快的节奏,把阮听雪逼到了一个几乎没有退路的境地。
所有的尖叫、求饶都卡在那里,变成一阵又一阵无声的颤抖。
“到了?”裴见夏的声音从她胸口传上来,闷闷的,带着一种明知故问的恶劣。
但她依旧没有停,只是放慢。
阮听雪被这种分裂的感觉逼疯了。
她想喊停,想继续,想推开,想抱紧。
所有的欲望拧在一起,变成一种她自己都认不出来的、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声音。
“砰——”
水杯被扫到地上,弄碎。
指尖抽出的时候,阮听雪又颤了一下,发出一声极轻极短的鼻音,像小猫被踩到尾巴时的叫声。
裴见夏的手扣住阮听雪的后脑勺,把她按在自己肩上。
阮听雪的脸埋在她颈窝里,泪水、汗水、还有分不清是谁的唾液混在一起,把裴见夏的衣领浸得一塌糊涂。
“裴见夏……”阮听雪的声音闷闷的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,“你混蛋……”
裴见夏弯了弯唇角。
“嗯,”她说,声音低低的,带着一种餍足的、慵懒的沙哑,“我混蛋。”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地砖上那滩碎玻璃和水渍上,折射出一片破碎的、凌乱的、像万花筒一样的光。
手机在某个无人记得的时刻自动关机。
屏幕黑下去的时候,窗外那个叫做世界的东西,就这样被关在了外面。
厨房、地毯、浴室……整栋房子都成了不知餍足的领地。
她们被困在琥珀里,时间在窗外流逝,而她们的世界在彼此身体里迷路、静止。
每一次醒来,阳光都在不同的位置,而每一次睡去,月光都没有变过。
边界在模糊。
皮肤之间那道线、呼吸开始同步。
不知道她与她,谁的快乐先抵达那个不可名状的、像烟花在黑暗的夜空里炸开一样的顶点。
就像不知道是谁的心跳声在黑暗里回荡。
两个灵魂被困进同一具身体里。
这似乎不可能。
生理学告诉她们不可能。
但生理学没有在那两天两夜里来过这栋房子。
没有人来过。
没有任何外来的、客观的、科学的眼睛注视过她们。
所以在这里,一切不可能都是可能的。
没有人知道。也没有人在意。
那个被称之为周末的时间段里,她们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二十句。
语言是一种多余的东西。
当人可以用嘴唇、用指尖、用一声太长的叹息或者一次太深的呼吸来表达一切的时候,词语就变得像旧衣服一样,穿在身上只觉得累赘。
不要就是要。这是阮听雪在黑暗中教会裴见夏的第一句话。
因为我爱你。
我要住在你身体里。
我像一条逆流而上的鱼,在你的身体里寻找源头。
源头在你眼睛后面、在你那颗眼尾的小痣后面、在你每一次眨眼的瞬间里。
我想住进去。
像一粒种子埋在土里,等春天来了就发芽,发芽了就从你的眼睛里长出来。
这样,你就永远带着我了。
这样,你就永远是我的了。
爱人的身体是一座从未抵达过的南方岛屿,是一个没有地图的国度。
每一次月落与潮汐都在彼此的唇齿留下痕迹。
裴见夏在里面走了好久,经过了许多她从未见过的风景。
每一处风景都让她想停下来,扎营,生火,住一辈子。
但她知道自己走不完。
结束了?也许没有。
因为结束是一个需要离开的词。
而她们没有离开。
她们还在彼此的身体里,在皮肤的纹路里,在血管的走向里,在每一次心跳的间隙里。
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继续。
从疯狂到安静,从快速到缓慢,从大声到沉默。
但继续。一直在继续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