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烛台灯笼反倒成了点缀的摆设,落了层薄灰。
这一个钟头里,她将这座府邸大致摸清,也适应了这种新旧交替年代特有的庭院格局。
楚家是靠香粉生意起的家。除正房太太外,另有两房姨太。子嗣却只两位,大小姐楚灵漪,以及她现如今的身份,二小姐楚夏岚。两人并非一母所出,楚灵漪是正房嫡出,而她则是三姨太的女儿。
更重要的是,她通过观察与试探,发现了这幻境中人的“类别”。
一类如楚灵漪,言谈举止自然流畅,有自己的思绪与反应,若追问过多,就会露出疑惑或反问。他们像是这幻境中固有的“角色”,带着自身的背景与逻辑。
另一类,则如大山那般,说话机械呆板,一字一顿,如同被丝线操控的木偶。这类人对所有问题都知无不言,回答事无巨细,却从不会主动发问或深究。他们更像是被填入“角色”空壳的傀儡。
陈雯雅心中有了推测,后一类,恐怕就是那些从寿宴被拖入此地的“现代人”。
他们原本的意识被幻境压制,言行就会显得僵滞。而她、元家朗与郑昌隆,属于意外闯入,虽然也被赋予了身份,却保留了原本的记忆与心智。
只是不知元家朗和郑昌隆此刻身在何处,又顶替了谁的身份。
陈雯雅从包里翻出几个硬币,勉强是凑出三个一样的,抛落几次,去根本不成卦象,没有任何指引意义。
并非结果未定,而是彻彻底底的“无果”。
虽然从未遇到过,但陈雯雅还是很快弄明白了状况,因为这里并非是真实世界,在真实世界中,万物运转自有其律,玄师可借法则推演天机。而此处,是桃花妖构筑的幻境,这里的“法则
“,就是祂本身。所以陈雯雅的卜算之术,在此地自然失了凭据。
“不知道玄术能不能用?”陈雯雅掐诀,心下沉吟,低声念诵一道基础的清心咒。
片刻后指尖传来微弱暖意,一缕极淡的清气萦绕而出。
陈雯雅这才松了口气。
玄术还能施展,只是威力和速度都打了折扣,不如外界那般顺畅有力。想来是那桃花妖虽有能力蒙蔽天机制造幻境,但道行尚不能完全隔绝天道法则。
但即便如此,卜算已经不能用了,她也就不能去确定任何人和妖具体的所在位置。
眼下之计,只能先设法找到元家朗他们,再考虑下一步计划,陈雯雅心里抉择着,正准备细细思考,门就被敲响。
陈雯雅起身开门,门外站着的是楚灵漪。她侧身将人让进屋,两人在圆桌旁坐下。
楚灵漪却未立刻开口,只是将目光缓缓扫过屋内的陈设,环顾一圈,最后停留在那只嘀嗒作响的西洋座钟上。
“阿姐,是有什么事吗?”陈雯雅察觉到她神色有异,主动问道。
楚灵漪的指尖摩挲着桌沿,视线仍定在座钟上,声音有些飘忽的试探,“听说,游家那位留洋的小少爷游自若,今早已经回来了。你没去瞧瞧?”
游自若?
陈雯雅心思飞转。她才刚勉强搞清楚楚宅内的人事脉络,哪有余暇了解什么游家小少爷。但楚灵漪此刻特意提起,又盯着这屋里唯一的西洋物件看
她迅速整理线索,做出推理。
眼下虽是民国新旧交替之时,西洋货在寻常人家仍属稀罕物件。楚宅虽然通了电灯,其余陈设大多沿袭旧制。唯独她这屋里,摆了这么一只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西洋座钟。
这恐怕不是府中统一置办,她一个还在念书的女学生,也断然没有财力购买。那就只可能是他人所赠。
而她作为楚夏岚,刚好就认识这么一位留洋的游少爷。
看来,这个游自若与她在此幻境中楚夏岚的这个身份,颇有渊源。
陈雯雅微微欠头垂眸,作出一副少女提及心上人时的羞赧情态,低声道:“他信里并没有跟我提及要回来的事情。”
“那定是想给你个惊喜。”楚灵漪转过脸,对她笑了笑,却不觉欣喜,反而透出几分复杂的怜惜,转而建议道:“又或者你也可以主动去寻他呀。如今都提倡新风气了,男女主动交往并非坏事,早不兴全凭父母之命了。”
她和这游自若,是情侣?
陈雯雅正暗自分析,又听楚灵漪轻声感慨,像在追忆久远往事,“说起来,你俩也算是青梅竹马,一路打打闹闹过来,感情却一直很好。若不是他突发奇想非要留洋念书,两家说不定早定了亲事,他毕竟是知根知底的人。”
看来,关系应是互有情愫,却未挑明。
陈雯雅心里有了判断,面上仍作不解,带着点套话意味道:“这都是没影的事呢,阿姐怎么忽然说起这个?”
“是啊,你明明还在上学呢。”楚灵漪恍然回神般喃喃着。
表情神态却愈发惆怅,像是被什么负面情绪堵在了心头,“上学好,多学些东西,多看看外头的天地。眼界宽了,心就大了,就不会那么容易,被一方庭院困住了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