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长
阮辞上午有一门自习课。学生按月考成绩排名分配班房,阮辞上个月缺席了不少的课,自然而然地被分配到最后的课室了。
他进入班房后就看到最前排及后排座位都被占完,他便挑了一个中后的位置坐上。
自习课通常会分配一个老师来维持秩序。老师还没到,班房内就像菜市场一样,吵得要人命。
阮辞往桌子上放了一堆作业本,看见有人要坐到他隔壁,他把自己的东西挪开了点。
“哟,这不阮辞吗?”
来者声音轻挑,阮辞抬起头看了看,是秦俊,现任庙祝秦海的儿子。
秦俊性格和他爸截然相反,他爸木纳和善,秦俊却是学校里出了名的混子,寻衅滋事,屡教不听,三天里头见一次家长。
阮辞经常出入月娘庙,和秦海也不怎么熟悉,更何况不同班级的秦俊,他最近也只在阿公丧礼那天隐约见过他一面。
阮辞只嗯了一声来回应他,接着又埋头在写自己的作业。
奈何有人不依不饶,秦俊挨着阮辞坐下,拨了下阮辞耳侧的碎发,轻声说:“喂,你猜我昨晚听见啥有趣的事了?”
阮辞偏了下头,躲开他的手,连人带桌搬远了点,没有再说话。
“唉,别那么扫兴啊,”
秦俊把身侧向阮辞,用只有阮辞听得见的音量,贴在他耳边,说:“你原来是陈放捡来的呀?”
阮辞书写的动作骤然停顿下来,心里一阵一阵揪紧。他本能地想反驳,但喉咙干涩,想不出什么话来。
他装作听不见,把外套的长袖子拉长,没过手指,就这样握着笔继续书写。
秦俊见阮辞并不搭理他,他低笑了声。自讨没趣的怒气一下子涌了上来,他提起脚猛蹬向阮辞的桌子,刹那间文具散落,掉了一地。
“我向你说话呢阮辞,有没有点礼貌?”
阮辞依旧静默,他弯下腰,把掉在地上的东西遂一捡起,再抬头看了眼门口——老师还没来,也许忘了,也许这堂课根本没老师会来。
旁边的同学没几个认识的,他们察觉到这边的情况不对劲,都坐远了点。
阮辞并不想把事闹大,如果要和秦俊吵起来,闹到见家长的话就麻烦了。阿公不在了,还有谁能来?他不想再麻烦付燕亭,福利处的人也不会随传随到。
阮辞想了想,在走出课室和熬过这堂课之间选了后者。
秦俊消停了会,在阮辞以为他不会再骚扰自己的时候,他扔了张草稿纸过来。
纸团揉得皱巴,刚好落在阮辞手背上。阮辞将它拨开,装作没看到。
“别呀,我特意写给你的,你要是不打开看看,我可念给你听了。”
秦俊凑近阮辞,一手搭在他肩膀上,他这是要恶心阮辞恶心到底了。
他声音阴恻恻的,一副等着看热闹的样子:
“你知道你阿公犯过事,坐过牢吗?”
下一瞬间,阮辞发力推开他的手,蹲在地上的秦俊一下子没有了重心,整个人摔了在地上。
他摔了个七荦八素,怒吼道:“嘶——你没毛病吧!”
“我看你才是那个有毛病的。”阮辞收拾东西,想走出课室。
秦俊在那么多同学跟前丢了大架,他要扳回来,怎会让阮辞走。
他撑地爬起来,一把抓住阮辞的胳膊,将人用力一拽,把阮辞摔向墙边。
素俊脸色因怒气而涨得通红,口不择言:“我有说错吗??就一罪犯,死了下十八层地狱,你这个孤儿还装什么孝子贤孙,我呸!!你烧什么东西他也拿不着!!”
课室一阵骚乱,有同学跑了出门找训导主任。
阮辞手上拿的书本都掉了在地上,耳边传来秦俊说的话,什么孤儿,杀人犯,说得有多难听就有多难听。
又来了。又是一阵耳呜。
秦俊的声音渐行渐远,阮辞明明没捂着耳朵,他的声音却逐渐听不清楚了。
脑间一阵呜呜低呜,恍惚间,阮辞看到他的班主任快步朝他走过来,训导主任也在班主任后面跟着进了课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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付燕亭刚挂断导师的电话,揉了下眉头。
电话却又响了。
是吴哓梁的电话,付燕亭愣了一下,有不好的预感。
他按下接听,电话那边却传来阮辞的声音:“ 嗯?你能来学校一趟吗?老师说要家长来一趟”
阮辞声音带着犹豫,断断续续的,隐约中能听见一丝不知所措的慌张。
付燕亭只好把手边的工作先搁下,他没有再多问,只让阮辞在学校等他,便出门打车赶去学校。
付燕亭直奔学校的教员室,刚进门,便看到阮辞站在墙角,旁边还站了一个牛高马大的男学生。
阮辞见付燕亭来了,眼睛睁大了一瞬,只一瞬又低下头继续写检讨了。他嘴角有擦伤,那一瞬间付燕亭几乎已经把刚才发生的事猜了个七七八八。

